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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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一幅莫兰迪的静物画和一面敦煌壁画并排摆在一起,你会发现这两者之间的色调确实像,都属于低饱和的色系,很安静,笼罩着一层灰调的柔和,不标注出处的话你甚至会觉得它们来自同一个体系。

但实际上它们中间隔了六百年:一个是出自二十世纪博洛尼亚的画室,一个则留在中国西北的沙漠石窟里,两边从来没有见过对方,也没有任何传承上的关联。是两种完全不搭界的文化,在各自的时间线上走着走着,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个视觉上很接近的地方。

这个巧合值得拆一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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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治.莫兰迪Giorgio Morandi

画室里,用灰统一所有色彩
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
莫兰迪一辈子都在画瓶子和罐子,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东西,有时候同一组瓶罐他会画上几十遍。他几乎不出博洛尼亚,不旅行也不找新的题材,就盯着桌上那几样东西反复看。

那些陶罐、铁皮盒、釉面碗,原本的颜色就有些许差异,红的红、绿的绿、灰的灰,放在一起本应该各说各的。可莫兰迪做了一件事:往所有颜色里都混入白和灰,把它们全部拖进了一条非常窄的色带里。这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却需要极高的精确度,他为每一个颜色都划了一条界限,你可以保留自己最微弱的那一点身份,但不许超出这个范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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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仔细观察莫兰迪的画你就会发现,所有东西都在同一个音量上说话,没有谁比谁更跳,也没有任何一个颜色在那里喊。瓶子和罐子之间的边界变得很含蓄,他不是不要差异,他把差异的音量压到了只能低语的程度。

这种和谐有一个前提: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。每一笔灰的比例、每一层白的厚度,都是经过反复校准的。画面里不可能出现意外,因为意外在调色盘上就已经被挡住了。

结果是一种极度均匀的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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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莫高窟

戈壁中,让岁月调和万千矿物
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
多年前,我们的团队在敦煌做色彩调研,还没走进洞窟脑子里就已经装了一个“敦煌色”的印象,就是屏幕上反复看到的那种统一的、安静的低饱和色调,跟莫兰迪那种感觉很接近。

进去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。壁画上的颜色比屏幕上多得多,也乱得多,有的地方色相已经偏了,有的只是暗下去了,还有一些区域几乎保留着当年的鲜艳。你站近了看的时候会觉得这面墙挺混乱的,每种颜色都在自己的状态里,互相之间好像也没打过招呼。

可奇怪的是,当你往后退几步看整面墙的时候,那种混乱感消失了。所有颜色都不一样,走的路线也不一样,偏偏放在一起没有一个在冲突,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协调。
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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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了解了这些颜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——敦煌壁画上用的石绿、石青、朱砂、铅丹,这些矿物颜料在刚画上去的时候都是高饱和的,赤的赤、蓝的蓝,彼此之间的反差非常大。经过上千年的时间,每种矿物因为各自化学属性的不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变化路径,铅丹慢慢氧化变成了褐色,石青在特定的湿度条件下转化成了石绿,朱砂在长年光照下一点点变暗了下去,还有一些矿物几乎就没怎么变过。

它们在同一面墙上待了上千年,每一种都按自己的节奏在老去。没有谁去统一过它们,也没有一只手在背后把它们调成同一个色调,是时间自己做完了这件事。
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《静物》1948年 布面油彩 36厘米 × 41厘米 意大利博洛尼亚市 博洛尼亚市政博物馆管理局 莫兰迪博物馆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《静物》1956年 布面油彩 30厘米 x 45厘米意大利博洛尼亚市 博洛尼亚市政博物馆管理局 莫兰迪博物馆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《药师经变•乐伎乐队》 敦煌莫高窟第 220 窟 初唐(公元 642 年,贞观十六年)泥壁设色 东方药师经变下部乐舞图局部
【莫兰迪x敦煌】600年没见过面,凭什么那么像
《阿弥陀经变•化生童子嬉戏图》 敦煌莫高窟第 220 窟 初唐(公元 642 年,贞观十六年) 泥壁设色 南壁《阿弥陀经变》(西方净土变)局部

莫兰迪的安静是他自己调出来的,调色盘上一笔一笔加白、加灰,把所有颜色管进了同一条色带里。而敦煌那面墙上没有人做过这件事,石青、铅丹、朱砂在上面待了一千年,各自老成了现在的样子,碰巧也安静了下来。

看起来确实很像,只是走到这个安静的路不太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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